斌晖's profilelloth temple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September 03

    文字重心的转移,道德家以及快半步的先行者

    初中语文上《卖炭翁》,我记得那时是第四节快下课,我端着饭盒要往外跑,马冬瑞被点起来问“伐薪烧炭南山中”的“薪”是什么意思。这小子估计当时也饿晕了,心思全不在这里,站起来就说“薪水”。这当然是个很幼稚的例子,全班都知道哄堂大笑。后来这样的事情碰得越来越多,说得人也越来越理直气壮,比如从高中就让我耿耿于怀的“空穴来风”,现在听见也只好默不作声,觉得还是干脆改字典来得容易些。

    其实也对,我一直认为语言的第一要旨是方便。有人说是规范,规范不还是为了方便,为了大多数人的方便。51%的人都用错了,那就照错的来吧,毕竟规范49个人比规范51个人方便。当年轰轰烈烈地推广白话文也是为了方便。所以我们现在说到“臭”这个字就是一脸闻了大便的表情,什么“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什么“平生臭味如君少”,爷不记得曾这般说过。这样没什么不好,在“臭”“嗅”两个字可以明确区分的今天非要整个多义字减慢别人阅读速度以显高深的是装B,但是去笑古人分不清大便和兰花的就是傻B了。

    再回到初中语文,我们那时候古文第一课是《论语六则》,年代久远,用字晦涩,都是在讲学习的事情,很不讨喜。很多人这辈子读过的论语恐怕也就这六则,所以孔子在现代中国的形象更趋近于一个神格化了的教导主任。印象中从描写民国的小说里,或者乃至更早,但凡是有思想有个性追求自由向往爱情的进步青年,必须得在众路人愚昧而惊恐的目光中一脸轻蔑地批判封建礼教连带孔老夫子,神情与黑道片中打碎关老爷像的反骨仔有异曲同工之妙。

    且不说和两千五百多年前的人叫板是不是真的能体现先进性,至少是找错人了。就像南朝四百八十寺不能算是悉达多王子盖的一样,“对人性的束缚”这种帐至少要去找朱熹之后的人算还比较好沟通。孔子没想过要束缚谁,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精神领域的道德家。

    阿亮唱:“孔子的中心思想是个仁。”子接:“克己复礼为仁。”分歧就出在字义上。礼是什么?不是现在说的礼貌,是礼法,是所有人得以遵守的一套规范。“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孔子从来就是把礼义和道德分开的,以德报怨不是他的主张,“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他只希望大家按规矩来,规矩视情况而定。魔兽在FIBA规则下沦为篮领或是今年东部半决赛第七场PP和LBJ的针锋相对都是他乐于看到的。所以仁也不是仁慈,而是泛泛地指好的社会状态,就像Hancock说的:“Good job!”

    或者从历史的角度看,孔子也是一个非常前卫的家伙。公元前五百年,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中央集权还要等两百多年,法律货币文字还没有统一,老百姓不用读书不用考公务员吃不上肉于是注意力全集中在另一种欲望上,“仲春之月,令会男女,奔者不禁”,看上谁家姑娘就可以带上山“舒而脱脱兮”……突然平地一声雷,跳出来一个大脑门儿说:“要有规矩!”其震撼性不亚于创世纪第一天或是阿虚吻了凉宫春日。一个于混乱中看到秩序和方向的智者能够酷到什么程度,参考杨威利就会知道,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先锋派大师。现在看来,孔子当时是在向着文明的方向拉扯着奴隶封建社会之交的中国。他的理想与其说是建立一个谦谦君子国,不如说是建立一个分级分工明晰、严整高效的中立秩序阵营。又回到礼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司其事各谋其政,这才是礼,“礼经国家,定社稷”,一个农耕民族得以建立强大的帝国靠的也是高度发达的社会政治体制。

    最后说到久被进步青年们诟病的封建礼教,说白了大家着急上火的也就是男女关系的问题。其实孔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设什么本质的尺度,顶多只有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比如“嫂溺,叔可以援之以手”。他只是给这种in law的尴尬关系画个线,他关注的是普及这条线的重要性,至于线画在哪里,是一垒二垒还是本垒,叔叔嫂嫂是石秀潘巧云还是正太逆推人妻,他只画给当时的人用,后世看的人X人X心。要找碴,15岁前碰姑娘还是25岁,找媒婆还是上QQ,孔子完全可以两手一摊:“关我鸟事?”